广州市设计院 郭明卓

　　自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决定在我国实行开放改革政策以来，中国的经济蓬勃发展，举世瞩目。中国的城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各大城市，乃至中小城市和乡镇，各种建筑物如雨后春笋，一片生机。中国建筑在经历了这二十二年的大发展之后，仿佛仍然在十字路口，使人感到困惑和迷惆。建筑创作的主导思想是什么？众说纷法，莫衷一是，开展这方面的研讨，使认识渐趋明朗，有助于我国建筑创作水平的提高。为了这个目的，在这里也谈谈个人不成熟的看法。

　　一、我国建筑发展的现状

　　1．我国经济的蓬勃发展，对各类建筑物的需求十分大，商业写字楼、酒店、购物中心、住宅。别墅、学校及各种公共建筑，大量建设，已形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建筑设计市场，给我国建筑师带来了空前未有的机遇。中国建筑师在开放政策中得到的好处是了解了世界建筑，大量设计作品和理论被介绍到中国，过去羡慕外国建筑师可以随心所欲地应用的先进的材料和技术，现在也充斥着我们的建筑材料市场。许多地方的主管部门也放松了对建筑创作的诸多限制，逐渐把建筑创作和一些敏感的意识形态问题分开对待。建筑师有了一个比较宽松的创作环境。中国建筑开始了一个学习和融入世界建筑潮流的过程。一些杰出的建筑师和优秀建筑设计作品也出现了。当然，世界建筑界留意的，还不是在中国涌现的新建筑和它们的作者，而是中国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充满商机的建筑设计市场。二十二年来，我国逐渐形成了一支庞大的建筑师队伍，出现了许多设计单位，市场上的竞争，特别是在中国经济由过热转入理性的正常的发展轨道之后，正在变得日趋激烈。行业协会徒有虚名，根本无法保护同业的利益，压价竞争愈演愈烈，简直是自相残杀。在这样的情况下，建筑师又如何能潜心创作，做出精品。加上近年各大城市的政府官员，一有大型建设项目，必搞国际竞赛，外国建筑师乘机杀入中国市场。上海大剧院、浦东国际机场。广州新机场、广州新体育馆、广东奥林匹克体育场、广州会展中心。北京国家大剧院……都被外国建筑师夺标。我国建筑师的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好过。

　　2．我国虽有一支庞大的建筑师队伍，但素质参差，整体水平还比较低。多数的建筑师对现代建筑设计还处于学习模仿的阶段，受世界上各种建筑思潮的影响，思想比较混乱，存在很大的盲目性。许多建筑，生吞活剥地照搬照抄外国一些著名建筑的设计手法，高层建筑的体形变化过多，顶部过份堆砌，琐碎零乱，似东施效颦。

　　3．建筑师从事建筑设计，应以业主的信任为基础，不少业主和个别地方领导人，文化素质低，对建筑艺术知之不多，但财大气粗，或依仗权势，对设计横加干预，你不接受我的意见就不给你做，建筑师只好忍气吞声。有人说，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和一个城市的管城建副市长，是总建筑师的总建筑师，就是说的这种情况。

　　4．为数不少的建筑师，缺乏道德操守和敬业精神。为金钱和利益所驱使，他们大搞无证设计，做出大量不负责任，粗制滥造的作品。就是在单位做的工程，也是为了创“产值”而粗制滥造。一个大型工程设计，只有基本图纸，加上楼梯间的厕所大样，就算完成。我很钦佩日本建筑师的敬业精神，有些建筑，看似平淡，但你细看就会发现建筑的细部都作了精心设计，室内空间处理得当，室内外环境的设计也恰到好处，使你觉得这个建筑非常耐看，像品茶一样，令人回味。我想，在这些一般的建筑，如果我们的建筑师，也能像日本的同行那样，认真设计建筑的细部和环境，效果就会好得多。这并不是设计水平问题，而是职业道德问题。

　　二、如何理解“民族性”、“地域性”和“地方特色”

　　我认为，“民族性”。“地域性”和“地方特色”只是在个别建筑设计面临这类的特定主题时所要考虑的问题。今天，不可能，也不应作为我国建筑设计的主导思想来加以强调。当我们在某一历史文化遗址，设计一个陈列馆，我们会考虑“民族性”；而我们在风景名胜地区设计旅游观光建筑，我们一定会考虑建筑的“地域性”和“地方特色”。这是每一个建筑师都会这样做的，根本不需要多说。反过来，如果我们在广州市中心的金融区设计一座甲级写字楼，我们会尽最设计得现代和雍容大官，它与纽约和东京的高级写字楼应该没有什么区别。这时，我们要考虑的就不是什么“民族性”和“地域性”了。上海浦东陆家嘴金融区，现代化的高级写字楼群已成为中国现代化的象征，上海人乃至中国人的骄傲。这些建筑，几乎都是外国建筑师设计的，设计者一般并没有强调什么“民族性”、“地域性”，而我们并不感到它们屹立在中国的土地上有什么不好。事实上，建筑文化的发展，早已突破了国界，成为世界性的潮流。现代资讯技术的迅猛发展，加速了各国建筑风格的融合。建筑艺术的精品，应是全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建筑是有很多可能性的，建筑师根据各个设计任务的不同情况，在民族性、地域性、环保、智能、高科技等各种不同主题的多方面引伸，都可以成为建筑创作的出发点，应由建筑师设计时酌情处理。对一般的建筑设计都要求强调“民族性”、“地域性”，只会束缚建筑师的思想，不利于繁荣创作。

　　“民族性”应如何理解呢？我认为“民族性”不是仿古或复古，不是戴帽子，如果这样，就把“民族性”简单化、庸俗化了。北京的所谓“古都风貌”、西客站，就是这方面的例子。“民族性”是要把民族的精神，在建筑作品中表现出来。如果建筑师没有深厚的中国文化修养，又如何把握到中华民族的民族精神？所以我主张建筑师要读书，读中国文学、历史和哲学著作。建筑师有了深厚的中国文化修养，又熟练掌握了现代建筑设计技巧，才可以在某些特定的项目作些“民族性”的探索，这是阳春白雪式的精品创作，不是翻开一本《营造法式》，拼凑几个天井、盖上几个大屋顶就可以做到的。在这个题目面前，由于自己学识浅薄，我是知难而退的，至今未敢搞过一个“民族性”的设计。国内“民族性”口号喊了这么多年，我觉得南越王博物馆是其中一个成功的作品，它很现代，没有大屋顶和庭院式的平面，却渗透出浓厚的民族精神。我们应欢迎有心有力的建筑师去探讨“民族性”，同时又希望那些庸俗的大屋顶建筑不要再冒出来。

　　再谈谈“地域性”和“地方特色”。一提起“地域性”，许多人会提到广东的“岭南建筑”，但是除了在一些带骑楼的竹筒屋，莫伯治先生早年设计的白云山庄旅舍、北园酒家和他近年设计的风景旅游建筑，我们可以看到一些“岭南建筑”的特点之外，广东22年来建成的建筑物，有几栋可以算是岭南建筑呢？与广州地区许多同行谈起这个问题，大家都有同感。我认为保留某些有代表性的古旧建筑是必要的。如广州的西关大屋、竹筒屋、骑楼，北京的四合院，新加坡的牛车水等，可让人们看到建筑文化的历史沉淀，了解当地的历史和民俗。但这些建筑形式，并不适合现代生活的需要。设计当然要考虑建筑物所在地的气候条件，当地居民的生活习惯，文化传统，也会选用一些地方材料。但今天的广州人已进入了信息时代，有着“率先实现现代化”的雄心，在住宅的设计方面，他们向往的是“智能小区”。虽然广州的天气还是炎热，但他们宁愿要江景、园景、山景，而不要东南向穿堂风，因为家家都有冷气。各种档次的居住小区，设计合理。环境优美、设施配套，谁还愿意住在阴暗潮湿的西关大屋或竹筒屋里？广州街道也不是过去那么狭窄，在宽阔的大道上建那种压到路边线，盖住人行道的骑楼台不合适？可以说：“现代化”是我们这个时代化的特征，社会生活的主流，那些不适合现代生活需要的建筑形式，我们不应再硬套。相反，在当今的生活里，是否会出现一些新的“地域性”的“地方特色”呢？新加坡的住宅设计，没有再仿照牛车水的住宅形式，而创造了首层架空，作为绿化和居民活动场所的形式，这就是新的“地方特色”。而今天，这种形式亦为广州的住宅设计经常采用，很受居民的欢迎。从这里，我们是否会得到一些启示呢？

　　三、建筑当随时代

　　明末清初时的画家石涛和尚针对当时西王把持画坛，复古主义盛行，提出了“笔墨当随时代”的口号。我很喜欢石涛的画，他是清初与陈陈相因，“泥古不化”的画风作斗争，反映出特定的时代气息，表现出强烈的个性特征的艺术大师。“笔墨当随时代”这句话，使我很受启发。艺术的本质在于独创，建筑又何尝不是如此，建筑应反映社会，反映社会在经济、科学技术和文化艺术的发展和进步。表达人民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和憧憬。建筑师不应墨守成规，“建筑当随时代”。建筑，更多的是向前看而不是怀旧。建筑师应该目光远大，不能只看到自己居住的地域，要放眼全国、全世界。世界很大，世界很精彩，但在现代资讯技术飞速发展，日新月异的今天，世界又很小，你在电脑前，可看到全世界。中国今天的建筑师是幸福的，我们要珍惜现在的条件，打破民族、地方的界限，学习、分析、博取众长。把握时代的脉搏，表现时代的精神，把最新、最美、最现代的建筑奉献给人民。我们要打破各种人为设置的壁垒，让中国建筑融入世界建筑发展的潮流之中，只有融人潮流，才能跟上潮流，只有跟上潮流，中国建筑才能在短时间内赶上世界水平，真正出现百花齐放的繁荣局面。

　　“建筑当随时代”——这就是我们在建筑创作中应该明确的主导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