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陈世民建筑师事务所 陈世民

　　建设部设计司召开质量管理和繁荣建筑创作研讨会，把两者联系起来是件很好的事。过去我们看到设计司忙于搞管理，整顿，发证，制定规章制度、相关政策等等，现在进一步将管理与好些年不提的繁荣建筑创作结合起来，把管理引入了更高的层次，也把管理的最终目的，即繁荣建筑创作提到了日程上，是完全正确的举措。我们正处在21世纪新的信息时代，中国新建筑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实践，已经积累了许多经验教训，也需要认真总结，更重要的是要寻找未来，走向未来。目前许多专家、建筑师已经在研究有关繁荣建筑创作，有关中国现代建筑特点的问题，以及中国新的现代建筑应该如何发展、完善，究竟建筑界应该怎样繁荣自身建筑创作，这些都是亟待研讨的重要课题。

　　基于目前建筑创作方面的现状，我希望先从另外一个侧面来研讨有关繁荣建筑创作中的几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一、设计创作环境亟待改善

　　近来，大家都在讲投资环境要改善，要为国内外的投资者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但却很少有人提到设计环境。设计环境是投资环境的前骤，没有好的设计环境，创作不出好的设计作品，同样投资效益不能很好发挥。目前，改善设计环境需要处理好三个关系：

　　1．设计费与建筑创作的关系

　　设计费用是提供建筑创作环境的经济保障，它对建筑创作既起着推动作用，亦起负面作用。设计费用定得太低，生存环境受到影响，建筑师也无法安心全心投入，不会创作出好的建筑，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可是现在不管是国家机构还是私人机构，大多喜欢“压价”，他们希望以世界最低廉的设计费用来获得“跨世纪”作品、“精品”，于是造成了一种奇怪的反差现象：什么都在涨价而设计费用却一再降价，相反根据新的管理规定，设计要求一再提高，设计规范一再增多，设计人员的责任一再加重。建筑项目本身是一种高风险、高回报、高效益的投资，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方能实现，而设计在其中的作用不可忽视。在注重劳动力密集的年代，把设计看成是画图的简单劳动。在知识经济年代，建筑设计则是无形资产，对投资效益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具有很大的创造性价值。例如现在大家最关心的住宅，以同样的材料，同样的成本却能创造不同的价值，销售价格能达到每平方米几千元甚至上万元，而设计费用仅为每平方米几元、十几元，有的三。四十元算是不错了，如此低廉的设计费用怎么能和其创造的价值相匹配，怎么能避免不粗制滥造？这种价与质不符，责任与效益不平衡的关系的确亟待调整。

　　2．设计投标与择优的关系

　　有关政策规定工程设计投标的出发点是为了公平竞争，广开思路，促进繁荣创作，本意是好的。但是建筑设计与一般的工程承包是完全不同的，应该区分开来。工程承包可以按照工程量、材料以及劳动力价格产生相对的等值，易于比较、选定；但建筑设计是一种创作，更多的是一种无形的、经济的、文化的、工程的知识汇集，根本无法量化。而目前的投标作法也存在不少投标绝对化的偏向，不管什么项目一律投标，往往造成建筑师只能根据书面设计依据进行创作，无法与业主很好地沟通，难以在众多复杂的设计因素中寻找到好的切入点，创作出理想作品。而某些业主也把投标当作走过场，有的只是想用低廉的费用骗取几个方案，有的动用不正当手段引导专家按他们的意思表态，从而导致投标敞病重生，沦为一种形式。我认为投标虽是选择方案，但更重要的是选择建筑师，任何一个设计是一种把概念发展完善的过程，是需要建筑师尽职尽责来完成的。投标目的是为了择优，既择方案之优，亦择建筑师之优，不能搞形式。正确地处理好投标与择优的关系，才能为建筑师营造好的设计环境，此点希望能有相关政策予以引导。

　　3．引进设计与发展自身设计力量的关系

　　中国建筑创作在经历了过分强调自力更生、闭关自想，对于外国设计思想持全盘否定的极端状态后，随着改革开放又有了另一个偏向，认为外国的一切都是好的。以至于形成一种风气，不管什么项目都要请外国公司来设计，有些大型住宅区规划全部请的是对国情不了解，生活方式与国人不同的外国建筑师来设计，有的公建项目也全部限定外国设计公司方能介入，有的投资者在对国内建筑师“压价”的同时却对外国建筑师付相差5、6倍的高价，中外建筑师共同投标的保额费也有10倍、8信之差，甚至有的发展商以请外国建筑师设计为荣，以显示其项目的“身份”。应该承认外国经济发达、建筑技术先进、设计思想活跃、有丰富的经验。我们要发展现代的建筑事业，要繁荣建筑创作，学习与借鉴是完全必要的。问题是中国建筑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发展，引进了那么多外国建筑师作品，在全世界各种类型的设计事务所都通过不同渠道要在中国开拓市场的时候，也应该到了扶持、培养中国自身设计力量的时候了。因为繁荣中国建筑创作的主力军应是中国建筑师，在中国广大建筑范围内主要还应依靠中国建筑师们来施展才华，作出贡献。因此，中国要繁荣建筑创作，必须注重人才培养、优化队伍、提高素质，寻求自身的发展道路。我认为可以在一些大型公建项目，聘请确有经验的外国建筑师为主，同时聘请中国建筑师参予，相互协助、各展所长、共创优良；但在住宅设计方面或一些公建项目，可以由中国建筑师为主，吸收外国建筑师作顾问予以协助。我们需要在引进设计的同时发展自身的设计力量，只有重视自身力量的发展，才能长久地推动中国建筑的发展。引进与发展自身设计力量，这一点无论从宏观和微观上都到了要引起重视并予以改善的时候了。

　　良好地设计环境是繁荣建筑创作的基础，改善设计环境关键还在管理，因此希望调整以上三个关系要从管理部门做起，制定有效的方针。政策，最终才可促进建筑创作的繁荣发展。

　　二、设计理念亟待更新

　　中国经过半个世纪的建筑发展，尤其是改革开放后，面对21世纪，很多设计理念，包括方针政策性的概念亦需更新。比如我们曾以经济、美观、适用三要素作为评价建筑的标准，并展开过一定的讨论，对引导建筑创作也起到过积极的作用，但在今天看来已无法涵盖新世纪的建筑发展需要，亟待拟定一些新的评价标准以推动和引导建筑评论，推动建筑创作。我个人认为，按我自己近年建筑创作的心得，新的建筑评价标准可以是环境、空间、文化、效益四项要素更为确切。它包含了上述三要素的内容，又诠释了新世纪的建筑特征及要求。比如住宅来说：21世纪的住宅建筑，环境问题是一个主要内涵，生活素质的要求亦是时代的需求。根据我近年的创作实践，我感到要充分体现“以人为本”的设计思想，环境确实重要，建筑师需要有一个扩大的、综合的环境设计观念。如果投资者们曾流行“第一是位置，第二是位置，第三还是位置”的“位置论”作为他们投资回报的原则，那么我认为不妨把环境概念归纳为一种“环境论”，即“第一是环境，第二是环境，第三还是环境”。这里第一环境是指大环境，要重视环境资源的开发与利用，把用地周围自然的、地理的、景观的、交通的、人文的、已有的或规划的建筑环境都纳入设计范围，寻找好的结合点，改造不利及有害的环境因素，集约组合，以提高设计小区的整体环境质素。第二环境是中环境，指小区的内部环境，通过恰当的空间安排，精细的庭院处理，以求创造出一种赏心悦目的花园式，拥有充足阳光，新鲜空气的生态式，老人、儿童、成人各得其所的休闲式的环境生活空间。第三环境是小环境，指应把住户内部空间作为一个与人的生活、行为方式息息相关的生活环境来思考，住宅不是居住的机器，不是存人的空间，是焕发人们生机的“家”，这一点在目前还注重得远远不够。

　　环境是建筑适用功能的前提，空间是适用功能的基础，以满足人们生活为目标。消费者不仅要求空间适用，还需要空间有灵活性，有三度空间的变化性，从被动适应空间转向自主地塑造空间，一方面可根据自己的经济实力选购一定面积的户型，另一方面又可依照自身家庭人员的组成情况、生活习惯、职业要求、娱乐爱好，调整户内空间的分隔。个性化、多样化是当前住宅空间发展的主题。

　　建筑本身是一种文化，建筑文化不同于其它艺术性文化，它一方面与建筑的使用功能紧密衔接，通过功能表达文化内涵，另一方面又是工程的艺术，通过动用大量投资、材料与劳动力方能实现。而住宅体现的是一种居住建筑的文化，它更多地寄寓于生活使用功能之中。住户在新的经济生活水平的平台上对建筑文化的观念有了新的转变，他们对建筑文化的内涵有了新的需求。首先家庭生活引起了改变，除吃喝拉撒睡之外，学习、工作、娱乐、休闲、运动的内容增加，空间需求扩大。同时，小区的概念扩大了，通常那种认为生活方便的商住结合、人车夹杂的小区，且需要由人车分流、绿地环绕、宁静而富有居住品位的社区所取代；通常那种拥有派出所、商店、居委会等配套设施的小区需要增添诸如会所、沙龙、网球场、谈话的天台酒吧以及老少各得其所的公共交往场所，使小区变为能把家庭文化生活与城市文化生活之间衔接起来的高尚社区；其次，对建筑“美观”、“风格”的理解与爱好也会转变，尽管那些投其所好的各种“豪华”的时尚、各种“富贵”的名称曾经浮躁一时，但现在人们都越来越喜好能体现生活的明快、清新，环境的舒适，拥有居住品位，实实在在的“家”的建筑风貌。盛行一时的所谓“欧陆风”、“罗马式”等只重皮不重质的概念已不再成为主要卖点，文化品质概念伴随着环境概念、社区概念。郊区概念等一同成为住户新的增长点。住宅的文化性正在渗透到生活的更深层次，文化性是功能转变引致的结果，实质上是经济发展的结果。尽管当今信息时代，时空界限打破，科技经济日趋相近，但居住建筑文化象其它文化一样，同样会朝向地区化、个性化、民族化方面发展。我多年来一直坚持信奉这种理念，因此我曾以重庆山城占天不占地，及吊脚楼的地区传统设计了有标志性的50多层高的重庆国际大厦。我亦尝试以中国门、堂、廊的传统组合，以及门阙的演变历史以神似的理念设计并建成了中国建筑文化中心。同样我也曾以中国城市布局的传统概念，创作过深圳市中心区规划，获得过好评。最近我亦正在努力尝试将现代化的住宅建筑与地区的建筑传统更好的结合，以改善中国人的生活素质。

　　追寻传统不是追寻落后，而是通过追寻传统创造新的居住文化。社会不断发展，新型产物的出现，设计理念必须不断更新。但是另一方面，我们现在的许多设计理念，甚至包括设计的参考书仍以外国的为主，谈论外国的流派、主义很多，发掘自身现有的经验、论点甚少，西方设计思想几乎占据了我们的设计思想领域，这是不全面的。我们对外国著名建筑师通晓甚多，对中国的著名建筑师垂青甚少，更谈不到宣传和树立了。唯有更新与发展切合中国经济发展和生活需求的设计理念才会赋于建筑创作新的依据与新的源泉。

　　三、品牌意识亟待树立

　　建筑是工程的艺术，是投资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而创造的凝固的音乐。但是我们综观设计作品，却易常浮躁、易常简单，设计图简化得不能再简化，有的住宅除了立面、剖面就没有细节图了，有的设计人员将设计过程视为画图，不愿修改、再创作，更不愿跟踪设计，管理后期服务。归根结底，除了机制上的毛病，设计费用过低之外，主要是缺乏品牌意识，没有长期服务的观念，品牌观念在设计领域中还十分淡薄。过去我们认为投资中设计是关键，而设计过程中方案是设计关键，方案设计中建筑创意更是关键，所以强调重视方案，甚至提高方案费的比例占到30%，似乎只要有好的方案就一切都好，这是过去几年通过房地产的粗制滥造、浮躁后得到的教训，不能不看作是一种进步。但现在看来光有好的方案，却不一定就有好的作品，更不一定就是精品。方案好还要初步设计好、施工图好、后期服务好，才能使最初的创意得以发挥和实现，也才算得上有好的、完善的作品。一个建筑师好、一个项目好不能算好，众多好的项目才能出精品，因此我们需要品牌意识，需要塑造品牌形象。没有一定的品牌做基础、搞不出精品，创不出市场，打不出特点，形不成强有力的技术力量，无法保障建筑设计的良好水平。我感到周世纪的住宅设计品牌将会是更具个性，更具生态性，更具信息性，也更具文化性，需要建筑师们去认真进行艰苦的创造，需要在综合质素上提高，可以说品牌意识是繁荣建筑创作的重要保障。中国加入WTO的日子越来越近，国内的市场将进一步开放，许多外国设计公司会同我们竞争，拥有良好的设计质量。品牌质量才能在新的竞争中生存。尽快树立品牌意识，不仅是繁荣建筑创作的需要，亦是保护自己的需要。

　　四、效益观念亟待端正

　　建筑创作最终应体现在效益上，是行为的结果，可是目前我们效益观还不完善，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变使我们增加了一种经济观念，要讲投资与回报。但经济观念不等同于效益观念，因为效益包括经济效益、社会效益、使用效益等几个层面，偏重或缺少任何～面都是不行的。比如，具备商品特征的住宅建筑无疑首先要讲求经济效益，开发成本与销售效益对设计起着制约作用。但是住宅又有很强的使用功能，需要适用、耐用、好用的使用效益，大量住宅兴建将改变城市面貌，造就新的人居环境，这是社会效益。建筑师不能追随发展商，仅看重投资回报的经济效益，也不能只注重社会效益而不控制开发成本。同样管理部门仅强调社会效益忽略经济效益，发展商不会有积极性；若发展商仅追求经济效益，不注重使用效益和社会效益，那商品很难具有品牌效益，最终会影响经济效益。这几个层面是相关的。我们看来有些成熟的发展商明白了效益的综合性，他们正在从单纯追求容积率，转向注重环境质量，注重对城市的、对公众的贡献，通过社会效益来转化他们的经济效益。作为建筑师，我们更需要在设计21世纪中国的住宅时，在讲求经济效益的同时，使用效益和社会效益同样值得讲求，需要综合的效益观。在前几年浮躁的商品住宅开发时期，发展商信奉一条公式即只要土地十资金，即可获得显著经济效益，进入21世纪知识经济年代，这个公式应该修改为土地十资金十创新的开发观念、准确的市场定位，即在环境、空间、文化方面均能到位，方能产生良好的效益。建筑师、发展商和管理部门若能共同努力，建立一个综合的效益观，那么在经济全球化的市场竞争中，我们不难找到自身的定位和发展空间，创作出既能使发展商获得应有的经济效益和品牌效应，也能让消费群的大量住户从高质量的人居环境中，获得良好的使用效益，同时发挥社会效益，为城市建设树立一组别开生面的城市新景观和建筑文化风采的建筑作品来，它将是即受市场欢迎又受社会认可的好用、好看、好建、好管又好卖的品牌住宅。住宅建筑是这样，其它建筑亦是相同的道理。综合的效益观是我们在新世纪中正确评价建筑创作的一条重要的标准，因为现代社会的众多科技成果、发明创造都与创造和提高效益分不开，行为高效益是现代化的首要特征。我想树立一个正确的效益观不仅会促使我们不断提升设计理念，同样会推动我们的品牌观念，最终使我们在建筑创作上不会误入歧途。

　　我在这里谈繁荣建筑创作，没有去涉及任何建筑理论，只想就有关影响繁荣建筑创作的问题谈些我自己不成熟的看法，以供讨论并欢迎领导、专家们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