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体系的必要 --南京大学建筑研究所教学、研究的构想

赵辰

　　世纪之交的2000年岁末，在百年老校南京大学之中又新添了一所中国建筑学术界的新单位：南京大学建筑研究所。
　　从南京大学来讲，这是学校开拓工科专业，以增强学校综合性实力的重大举措。而从中国的建筑学术事业角度来看，其意义又究竟如何呢？这是南京大学建筑研究所的成员们必须面对的问题，也是中国与国际建筑学术界不少人士所关心的问题。
　　南京大学建筑研究所自筹备之始就明确了要在中国建筑教育、学术的基础之上，借鉴国际先进经验，争取在现存的学术领域里开拓出一条新的道路，建立一种新的教学、研究体系。然而，在中国的现实条件下，建立这种新体系的必要性和可行性究竟如何，这是本文首先所要讨论的。

一、对于必要性的认识
　　关于建立新体系的必要性之认识，是确立我们行动的思想基础，而这种认识首先来自于我们对国际建筑文化与教育的发展趋势之理解。
　　当今全球的建筑文化越来越趋向于全面化，二战以前的以西方文化为中心的较为单一的价值取向，已经逐渐被以全球建筑文明为基础，关心全球建筑人居环境为主旨，并综合了当今先进的多学科知识为手段的"全面建筑"。

国际建筑文化与教育的发展趋势

　　顺应这种"全面建筑"的发展，建筑教育与学术体系也无可避免地从单一的"学院派"体系到具有越来越多元化的倾向，以满足全球越来越丰富的建筑文化之发展。这种多元化的发展趋势比较明显地是起始于二战后期至二战之后的美国。当时美国社会的大量建筑需求，首先极大地剌激了全美的建筑业与建筑教育事业。加之，自二战开始欧洲一些重要的现代主义建筑大师都迁往美国，大多都就聘于各个大学的建筑系。这些条件都造就了美国的建筑教育再也不可能延续以宾州大学（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为代表的"学院派"单一体系了。比较明显地是出现了以格罗皮乌斯（W.Gropius）为首建立的哈佛大学设计学院（Graduate School of Design,Harvard University）；以密斯（Mies Van de Robe）为首的伊利诺理工学院建筑系（IIT）；以及以纳吉（Moholi-Nargi）主导的芝加哥大学建筑系等。他们都对探索现代建筑教育与学术体系作出了十分有益的贡献，也为以美国为代表的国际建筑学术多元化发展提供了有力的支持。而50年代在美国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建筑系，由一群欧洲青年建筑学者组成的学术团体，对现代建筑教育与学术体系的新探索更是具有冲击力。这段奋斗经历被誉为"德州骑警"（Texas Rangers），尽管他们的试验并未能持续很长时间。然而，他们的贡献已经被后人广泛重视。从他们中的几位主要成员随后各自在建筑学术界的影响就足可证明其重要意义：如柯林罗（Colin Rowe）在"德州骑警"之后的岁月里，在美国数所建筑学术单位停留，著述也甚多。受其影响的美国建筑界有不少人物成为当今美国建筑学术的中间力量，包括"纽约五人组"（New York 5）；赫伊斯利（Brnard Hoesli）回到瑞士联邦苏黎士高等工业大学建筑系（ETH-Z）。在那里他建立了全新的一套现代建筑教学体系。经过多年的磨合推广，在全球受到广泛的重视；另一位重要的人物海杜克（J.Hedjuk）在其随后的学术生涯之中更是为美国的后现代建筑思潮作出了重大的贡献，是一国际影响巨大的人物。
　　美国的这种始于40、50年代的建筑教育与学术的多元化趋势是完全适应美国当时的建筑文化发展需求的。这种趋势很快影响了世界各地的建筑学术之发展。今天我们已经看到这种全球建筑教育与学术注重交流且多元并存的丰富局面。这显然是完全符合全球的全面建筑文化观念前提之下的建筑事业的。

中国建筑教育的社会、历史背景与需求

　　反观中国：80年代之后，由于国家的经济、文化大发展，对建筑事业提出了较高的要求。中国传统的以少数几所权威建筑学院代表的"学院派"教育、学术体系开始出现了变化，各种改革求发展的局面在全国的各个院校发生。经过20年的发展，我们建筑教育与学术虽然呈现出单位数量上的70、80所，从事这项事业的人群也在全国具有一定的规模。然而，如果论及其学术体系上的个性，恐怕至今我们仍然难以超出原有的以八大老院校为主体的基本格局。而以布扎（Ecola des Boeux Arts）--宾大(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s)-中国中央大学、东北大学为发展路线的体系依然具有一定的统帅地位。中国建筑教育与学术在体系上依然呈现出较为单一的模式。这种单一模式既不适应全球建筑教育与学术的多元化发展格局，也与当今中国建筑业的高速、大规模发展显得极不协调。
　　如果我们展望不久的将来，加入WTO之后的中国建筑市场，与国际接轨和以国际标准行为将成大势。现存的较为单一的学术体系模式将严重滞后于我国建筑业的发展。如何发展出具有多元并存的适应中国国情和国际趋势的建筑学术局面，已经越来越成为一种必要。
　　二、关于南京大学建筑研究所的新体系之初步构想
背景
　　与全国其他众多建筑设计专业院校相比，南京大学建筑研究所只是一个成立至今不足一年的幼稚"小弟弟"。
　　然而，众所周知南京大学建筑研究所的大部分成员均与东南大学这个中国历史最悠久的建筑学术团体有相当的渊源关系。这意味着，我们曾经或早或迟都接受过传统的古典主义教学体系的正规教育。我们希望曾经就此打下的基础将成为我们理解中国建筑学术传统的条件，而不是束缚不前的绊脚石。
　　我们又同时都具备对当今国际建筑理论一定的了解。这主要来自于我们大部分成员都或多或少地有一定国外建筑学术进修、深造的经历。对于当今国际先进理论与实践的切身感受，是我们改进和推动中国建筑学术事业发展的一种动力，也是将中国的建筑学术进一步国际化的重要条件。
　　同时，我们又长期经历了自1980年以来中国建筑学术与建筑业的迅猛发展，我们之中的许多人都参与了这20年来的建筑教育体系的改革和探索，也贡献了大量的建筑设计作品。这些经历成为我们对中国建筑学术的实际研究与了解的良好条件，更为我们"对症下药"提供研究基础。
　　十分共同的是，我们都对探索中国建筑教育与学术的新体系与出路有强烈的愿望。这又成为我们共同合作的基础条件，并决心为此作出我们的贡献。

基本设想
　　对于中国建筑教育与学术新体系的探索，必然要大量借鉴国际上的先进经验。然而我们对新体系的基本设想，是基于来自中国城镇建设发展中的大量建筑问题。对于这种问题的清醒认识和分析理解，必将成为我们研究探索新体系的出发点，也就是说，我们的学术新体系是针对解决中国的问题为目的的。
　　已经被大家所清楚地了解了，中国目前是世界上建筑事业最兴旺、最集中的国度。这种大规模、高速度的发展，根据预测还将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在这种大发展之中，所呈现的建筑与城市的设计、规划问题极其众多，又加之中国是具有悠久历史文化的国度，且进入近现代以来，建筑发展长期落后，与社会的发展相比"欠账太多"。这样导致中国当今的建筑问题是层次多样和复杂的。如：城市化与小城镇的问题，其中包含了对于人居环境的规划设计；社会发展导致的建筑城市更新问题，其中包含了大量的创新与保护文化、自然特色问题；以及建筑技术的发展与应用方面，这包含了运用建筑科技成就和继承中国文明体系中的建构传统问题。
结合当今国际先进的建筑理论，我们将这些问题归类成三大方向，以构成我们新体系的主要学术构架：
1、城市与环境（The lssue of Urban and Environment）
2、历史与社会(The lssue of History and Society)
3、建构与文明（The lssue of Technic and Culture）
这三个方面既应有各自的独立学术研究领域，或者说是三个主要的研究方向，然而这三个方面又相互紧密相联而形成新体系的整体。
　　新的学术体系，实质就是针对这三个方向问题的研究体系。这意味着，我们的新体系具有强烈的研究特色。这正是南京大学建筑研究所的主体的基本构成的主要方面。当然，作为完整的一个建筑学术体系，应该是以研究为中心，紧密结合教学与社会实践的一个学术整体。我们所基本构想的新学术体系，可以理解成以研究为主体，结合了教学与实践两方面的三位一体的学术整体。其中研究的基本构成是针对中国建筑与城市发展过程中的问题，所归纳而成的三个研究方向：城市与环境、历史与社会、建构与文明。我们的理想是，针对这些问题，我们研究的心得和相应成果，将直接反映到我们的教学和实践之中。从另一角度讲，我们将利用我们的设计教学与设计实践，来发现具体的问题，作为我们研究的基本条件。这种双向互动的要素构成，要求我们的新体系必然是十分开放而灵活的。

我们的初步计划
　　根据我们的基本构想，建立一个以研究为中心的新学术体系，将是南京大学建筑研究所的基本目标。这也是完全符合南京大学既定的创办世界高水平一流大学的宗旨，那就是"综合性、研究型和国际化"。为了实现这一基本构想，我们正在努力完善一个既有新体系特色又符合中国当今实际情况的学科建设计划。在此，向大家先作一简单的介绍，希望得到各方专家、学者的批评与建议，以利于我们这一计划的改进和完善。
首先，我们采用高起点的研究生教学作为我们体系的教学主体。这种教学模式完全契合我们以研究为中心的学术体系基本构架。这必然要求我们的学科建设，将围绕各个研究方向来组织，而研究生的教学比较利于将我们的各个研究项目与之结合，研究成果与教学的关系必然要密切得多。然而，我们同时也认为研究生阶段的教学仍然有基础问题，因此，我们教学中会进一步加强设计基本语言的训练（第一年），我们将之理解为，来自各地学生对建筑基本设计语言的理性认识阶段。希望通过一定的练习，建立起相对共识性的对当今建筑设计语汇的理解。同时，又得兼顾各自设计创造的独立性。
针对研究生教学而组织相应的社会实践和理论探索两方面的结合。研究生教学之中，各种课题是既结合了教师的研究方向又结合了具体的社会实践。这种相互紧密结合了的"研究/教学/实践"机制，将形成一种滚动式的发展模式，使得学科建设的各个方面能与整体有紧密的联系，并互惠互利。为了满足这种发展模式与机制的可能，我们在理论探索与社会实践两个方面都已构成了我们自己面向社会的窗口；那就是理论探索方面的"A+D"建筑与设计杂志和社会实践方面的"南京大学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这两个窗口，是我们的新体系得以与国内、国际社会保持紧密联系和沟通的主要保证。
我们新体系中，教师无疑将成为人事上的主体成份。如何在学术组成关系和行政关系上形成一种新的机制，来适应我们新体系的要求，将是十分关键的举措。我们计划实行"教授工作室制"的教学、研究组织关系。各个教授独立承担研究的项目与教学的课题，负责管理工作室的基本业务工作。在研究所层面上，我们实行教授委员会的民主评议和决策机构。研究所的重大发展问题须经教授委员会的讨论，再由所长决定实施。这种借鉴了国际先进办学经验的新机制，目前已经得到南京大学校领导的大力支持，正在创造条件以利于尽快实行。
关于学科建设的考核评估问题。由于我们试图推行的是一种全新的体系，我们就面临了现有的评估体系与标准难以适应新体系的要求这样的难题。为此，我们计划建立一个由国际、国内知名学者、专家组成的顾问委员会，来对我们新体系的发展方向、研究成果等进行咨询、评估。此计划也得到了学校的大力支持，并且国际、国内都已有一定成员在进一步地沟通组成之中。
为了满足新体系的人事组成方面具备进一步开放性和国际性，我们计划采用固定编制与柔性编制相结合的用人制度，留出一定比例的教师编制，用于聘请国内外知名的教授、学者、建筑师作为我们的兼职与客座教授。此举将与我们其他的对外学术交流、沟通计划相结合，以组成新体系的开放结构的重要方面。自南京大学建筑研究所成立至今，我们已经在这方面作出许多努力，也已获得了极大的成效，我们将为此继续努力下去。
三、结语
中国的建筑学术体系自20世纪20年代末至30年代初，由第一代中国建筑学者建立，经历了几十年的艰难奋斗与发展历史。在今天中国的经济、文化发展都已登上一个新台阶，全球都关注的21世纪将作为"中国人的世纪"里，我们必须要以振兴中华文明，重建中国建筑文化在世界文明体系中的价值为信念和责任，突破传统的束缚， 进一步解放思想，面向国际开放。我们把南京大学建筑研究所的建筑学术新体系建设，作为我们对这一新时代里所能作的切实贡献。
作者单位：南京大学建筑研究所
[收稿时间：2001年10月]